谪仙湖湖畔上,江月落正带人离开。琴川一离开,剩下的人也慢慢散去。
而眼带泪痣,一身绯衣广袖的艳丽女子正一步一步地往谪仙湖外走,还没有走到前面村子。如果细看,能看出她的每一步异常缓慢,好似走得很艰难,可她依然在走。
“前辈!”桑若举着伞飞到颜思芜身边。
“你……果然……取到伞了……”颜思芜话音已经不连贯了,她的头发散落下来,慢慢由乌发变白,皱纹刻上额头,绝色美人变白发老妇人。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比前一步走得更缓慢,慢到好像她边走边睡着了一眼,然而当你以为她不走了,她又继续向前缓慢地迈一步。
见她如此坚定,桑若收了伞,关切地问,“前辈,你怎么突然……变老了?你要去哪里?”
苍老的颜思芜看起来就是个瘦弱的老妇人,她听见了桑若的话,缓慢地点头。
“离开这里就要变老?”
颜思芜只是再次点了点头。
“您还是要离开这里?”
颜思芜继续点头。
“我帮你吧,我带你走。”桑若一把横抱起颜思芜,虽然她并不轻,但桑若仍旧努力大踏步地往前走,边走边泪眼婆娑。
走得很吃力,几乎要抱不动了,她问,“前辈,你要去哪里?”
“瑶……山此去无多路,一别……音容……两……渺茫。”颜思芜缓缓回答。话罢,她眉眼便垂落了下来。
“瑶山吗?”桑若往前跑起来,越跑手中的重量越轻,直到怀里已经没有了重量。颜思芜已经香消玉殒,化作漫天绯色花瓣雨。
绯色花瓣落在林中叶上,落在桑若的乌发上,眼眸上,嘴唇上。桑若不再跑了,她抬着头忍着眼泪。刚刚怀中的人已经变成了一场雨,手里空空如也,桑若再也忍不住了,跪在地上大哭不止。
林中追着桑若跑的穆清秋顾溪亭和林疏予三人都赶了过来。见此情形,唏嘘不已。林疏予走到桑若面前,蹲下身,心疼地看着她,道,“阿若,我错了,对不起。我不该那么说,我不再那么说了,请你原谅我一时鲁莽。”
花瓣正飘落着,突然落下雨水,天色突变,大雨也哗哗落下,打湿了所有花瓣。哭得撕心裂肺的桑若抓住一些花瓣,想让它们不被打湿,雨水淋湿了几人,林疏予将桑若扶起来,道,“我捡了许多花瓣,不要让花瓣淋坏了。我们先去避雨吧。”
几人一起到前面村民家里避雨。林疏予将捡到的花瓣抖在桌子上,桑若抹干眼泪道,“我想把它带回瑶山去,有什么东西可以装它吗?”
“有。”林疏予取下自己的汗巾递给桑若,“如若你不嫌弃,就用它装吧。”
桑若自然不会嫌弃,她道,“前辈她想去瑶山见心尽君,她说她被困在这儿三百年了,只要一直留在此处就可以长生不老,但她现在想离开这儿,去瑶山,去外面的世界。”
“不必伤心,前辈是为了她心中的道牺牲了。”穆清秋道。
“前辈她与心尽仙君三百年未见,如今各自零落,昔日眷侣好友一别多年,各自眷恋却再未相见就先后离开尘世,令人唏嘘。珍惜现世亦是道。”一路走来,林疏予有感而发。他说得没错,桑若看了他一眼。
“是啊,有的事错了可以重来,有的不可以。就算他们能够回到当时,未必能做出比当时更好的决定。世间万物各有己道,不可强求,不可不求。”顾溪亭补充感慨。他说得也很有道理,就算颜思芜知道谪仙湖虽然灵气充裕但有一定要求,当时一心求道的她就算当时没来,迟早也会来此。
万里来游还望远,百年多难更凭危。
白头吊古风霜里,老木沧波无限悲。
所有昨日遗憾都被窗外落下的雨冲刷,今日只能尽力不留遗憾。然而人生路上,路途遥远,风景无数,顾此必失彼。
桑若抹干了眼泪包好了花瓣,想起自己先前负气,虽然当时是表达对顾溪亭的不满,但终究是自己任性了,她道,“是我对不住大家,我不应该逃避,我也逃避不过去。今后不会了。”
“苍生涂涂,天下缭燎,生何以生,死何以死。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都的确都应该勇敢面对。”顾溪亭道,他看了桑若一眼,不知是何意。桑若明白了,他追求的是苍生天下,而自己太微小了。
连穆清秋也道,“别难过,天塌下来有高的人顶着,我永远在你前面挡着。”
没想到一向严肃的以无情著名的兰溪宗穆清秋师姐对自己竟然这么好,桑若不禁感动。
“嗯,我们高的人都在你前面挡着。”林疏予也跟着说。林疏予知道虽然桑若没有说出来的事,他们之间的情海誓言已经断了。
雨停了,一缕光透过窗棂温柔地洒在几人会心的笑容上,刹那间,也摄进了漆黑的眸。
“我们几人此次